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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84 艾鲁卡(2 / 2)

我似乎听到体内的某种东西被一股力量搅动了,但那股力量并非是卡门的手臂传来的,他的手臂仿佛卡在了我的身体里,这让他显得有些吃力。

“来吧。我的女王陛下,制造一个让我通过的‘门’!”

我清晰感受到了,在我体内搅动的力量被推动着,加速地旋转着,以贯穿我身体的手臂为中心,我的身体似乎变成了一个漩涡,但是正被左右分开的感觉,又像是变成一个正在张开的嘴巴。

我垂下头,看到从锁骨贯穿到下腹的空洞,里面一片混沌,没有内脏,什么都没有。

这就是一扇“门”。

“门”已经打开了!

“穿过它穿过它穿过它!”卡门用疯狂的笑声高声呼唤着,一头扎进这扇“门”中。

巨大的痛苦让我无法自制地发出撕声裂肺的哀嚎,好似身体和灵魂都在被硬生生的撕成两半。

螺旋阶梯的世界在我的痛苦中一片片瓦解,坠落,掉入地面残留的沼泽中,再次成为沼泽的一部分。螺旋阶梯上方的门也随之崩溃了,自始至终,另一个“高川”都没再出现。

这个世界仍旧是我、黑暗的虚空和深红色的沼泽。在这个世界里,意识世界的界限变得异常模糊,只有重新出现的脑硬体显示屏似乎在证明,螺旋阶梯的一切,是发生在另一个更深处的意识世界的事情。而我的痛苦仍在延续,更让人惊恐的是,我的腹部正在鼓起:

在沾上深红色液体而勾勒出轮廓的腹部,有一个有形的,如同人头一样的东西,正从无形的腹部处,一点一点地撑开阻挡它的薄膜。

这个过程看似很慢,但是当你恍神的时候,它就倏然变得异常快速。我的思维似乎根本跟不上这个家伙钻出来的速度,手足无力的身体,也无法阻止他的出来。

这当然是卡门。但是和在螺旋阶梯上看到的他不同,如今已经钻出大半个身子的他,并没有那些繁重的衣服和装饰,甚至没有头发,就像是充当衣架的模特模型。也许他和我原来一样,是无法在这个世界呈现出有形的模样的,只是我的身体肌肤就像是一张弹性十足的薄膜,为他的存在勾勒出一个光滑的人形的轮廓。

无数的声音在我耳边吼叫。

——出去!出去!出去!

我看向脑硬体屏幕,但是桃乐丝并没有出现,仅仅是一张空白的屏幕,还在不停地闪烁,似乎随时都会消失。

于是,卡门出来了,连同覆盖他的“膜”一起。

我彻底尝到了有生以来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体会到的感受,也许。这个世界上,仅仅我一个人能够尝到这种怪异而痛苦的滋味——自己的身体分裂了。不是被撕开,而是被剥离,尽管如此。被从一团分成两团后,仍旧活着。

不,只能说,苟延残喘着。

我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割裂出去了,这让我无比清晰地感受到。构成“我”的整个组织和结构都因为失去的那些东西而变得摇摇欲坠。我不敢想象,如果这个无比精密的建筑就此垮掉,自己会变得怎样。也许是死亡,但也许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构。

可是,“我”仍旧没有彻底垮掉,被某种力量在一个暧昧又惊险的极限上维系住了,就像是千钧的物体仅仅由一根头发牵着,在各种因素的干扰下,维持着微妙的平衡。

似乎再放上一根头发,就会被打破的平衡。

卡门在深红色的沼泽中打滚。不一会,这些深红色就彻底让他的轮廓变得生动起来。从原本平滑的人形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类的姿态,在这个过程中,我似乎看到了,这些深红色的液体构成这个身体的全过程——神经、肌肉、器官、皮肤,好似快进一样,树苗眨眼间就长成了枝繁叶茂的大树。

所以,我清晰地理解了,就如同即将崩溃的我。卡门也同样是无法在脱离我之后单独存在的,就像是线粒体之类的沉睡因子。虽然和活动因子不同,但同样是构成“人类”的一部分,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一部分。无论是哪一方,都不可能单独存在。因子之间的战争无比残酷。但又无法彻底消灭另一方。卡门和我,正是这样矛盾又相容的存在。

但是,因为“江”的力量,这个本该严密坚固的平衡被打破了。

这片深红色的液体将卡门单独存在时所需要的部分补全了。

但也正因为如此,如今的卡门,在某种意义上。已经变成了“江”的一部分——触手这个形容,极为微妙和形象。

深红色的液体在卡门成形后还在继续渗入他的身体,不,也许应该用“灌”来形容更合适。就如同这些液体迅猛地从我的左眼中流出,它们在以同样迅猛的速度灌进卡门的新身体中。他的形象变得越来越具体,从赤身裸体的男人,变成了衣冠俱全,就是他在螺旋阶梯时的样子——也许他一直身穿深红色服饰不是没有意义的,也许是一种对其命运的讽刺,来自“江”的深红色液体,构成了如今的他的一切。

一个深红色的,但永远不再单纯是“自己”的人形怪物。

如果将这些深红色液体看作是血,那么,现在的卡门,就像是吸血鬼一样。

真是让人不由得想起德古拉,流传于世的恐怖传说中最初的吸血鬼。

不过,身为倒影一般的存在,也许应该反过来说:

“啊,本来觉得应该会很愉快,但一点都不觉得。”卡门从形如血泊的深红色液体中站起来,正了正衣冠,又将礼帽向下按了按,如此说到,“卡门吗?我想应该换个名字了。”他转过头,没有任何表情地对我说:“叫做艾鲁卡如何?”

我只能说:“所见略同。”

德古拉=Dracu,所以Alucard=艾鲁卡,这不是真的充满了讽刺吗?

果然,我们就算被分开了,但曾经还是一个完整的人的不同部分。

因为深红色想起了吸血鬼,由吸血鬼想起了德古拉,由德古拉变成了艾鲁卡,又从这一切,想起了被称为“蝙蝠”的动物,而这一系列联想的尽头,浮现在我脑海中的,是一个“乌鸦”的形象。

我曾经,幻想过的,自认为的,于我而言,充满了某种无法阐明的含义的动物。

乌鸦!

蝙蝠和乌鸦,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?

“我也该……”过去的卡门,如今的艾鲁卡似乎并不打算在这里把我怎样,他这么说着,却令人意外地顿了顿。虽然看不清礼帽阴影下的他的脸,但我觉得他似乎在皱眉,接着,他猛然抬起头,对着无止境的黑暗虚空大声叫起来:“已经结束了!我已经出来了!为什么还不停止?”

他在对谁说话?是对“江”吧。

“是该结束的时候了!”艾鲁卡大叫着:“我尊贵的女王陛下啊!你打算做什么!?”

我也随之发现,深红色的液体仍旧片刻不停地朝艾鲁卡的身体里灌着。他的喊声开始充满恐惧,因为他的身体就像是灌了太多水的袋子一样肿胀起来,但是,深红色液体的灌注仍旧没有停止,这让艾鲁卡看上去仿佛随时会爆炸开来一般。

艾鲁卡开始发出痛苦的闷哼。

“停止!该死的!我说停止!”他竭声喊道:“够了!我已经容纳不下去了!”(。)